可惜,一次都没有。
橘黄色的壁灯下,徐时萋的脸庞安静而温柔,呼吸清浅,总像沉浸于好梦中。那该是怎样无风无雨的梦,叫她睡得没有半点挣扎,可是,也像没有半点人烟气。
梦里会有自己吗?文珈罗会去触摸她的脸颊,偶尔这女人会无意识地贴近了轻轻摩挲,但那双唇,却从不开启发出声音;也会有被她惊醒的时候,徐时萋就攀住她,吻她,一遍又一遍,仿佛那张嘴的意义,就只剩下这一个了。
她曾问杜蒙蒙,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的?
杜蒙蒙不理解。
她拒绝开口,一定是我的错,可我找不到原因,而且还不够痛苦,至少肯定尝不到她的一半——我觉得我活得太容易了。
没有谁很容易,杜蒙蒙摇头,你在她的身旁不离不弃,应该就是最好的事情了。
别用那种怜悯的口吻,文珈罗冷冷地看她,时萋不是残疾。
为什么大家都有同样的预感,那就是徐时萋再也不能开口了,永远就是个哑巴了。文珈罗从来都不承认这样的预感,拒绝从徐时萋逐渐平静的表情去延伸。
她从没有放弃,所以在这又一次的面对罗琳伊的担忧时,很绝然地说:“她一天不说话,一天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罗琳伊倒吸了一口气,没想到车祸对女儿的影响原来还在这儿。一直以来拒绝恋爱,如今干脆背负着一个这样的责任去过日子,这怎么能行呢。她还想再说什么,但看女儿神色坚定,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,就闭紧了嘴巴。
此路不通,另有旁径,文家已经做了这么多,总不至于有那么不懂事的人。她暗暗想着,一转身,就打电话去约王媛了。
当初也是出于歉意,所以留下了彼此的电话,事实上客气的成份更多,女儿们之间的小情谊并没有改变两个家庭之间固有的距离。
徐时萋看到她妈接了个电话,就叹了口气出了门,并不知道是为什么。
第一次回来时,因为她和文珈罗整日厮守,一但分开,即使在同一个城市,也还是感觉到了空虚。果然,人都是贪心的。以前还觉得距离也许是美,现在却是刚刚分开就忍受不了了。那起初的几个星期里,因为约好时间给家人,所以只能用短信联系,度过难熬的分别。
等慢慢次数多了,就类似于回娘家的感觉,没有患得患失的忐忑,可以静下心来了,等再见面后,总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欢喜。
情越发浓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信心也就更强了些。虽然依然还会有难以面对的问题,好在可以忍受,再没有什么比不能开口更折磨人,有时候她也分不清是该怨恨还是该体谅甚至感谢这一场约定。
这次回来徐时萋也没有去店里,而是坐在家中,打扫打扫卫生,为爸妈先准备好晚餐。
王媛回来后的表情有些凝重,她并没有立即找女儿谈话,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着。
今天罗琳伊约见她,只为了委婉的提出彼此不应该耽误两个女儿的终生大事——她到现在才完整得听到了文珈罗身上的故事,而能让那个看起来很高贵的女人将家事都吐露,想必是真急了。
“我女儿已经为一场暗恋担搁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,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还这么懵懂下去。我并不是反对她帮助时萋,只是小孩子不懂得轻重,只知道一味的付出友情,却忘了人生还有婚姻这样的大事。”
王媛听了这话才明白过来。她虽然知道女儿住在文珈罗那里,但也没想到那女孩竟然是全心全意地围着自己的女儿转,真真是做到如此的仁至义尽。
心下为那个孩子感动着,却也知道这实在有些超过了。
“我们会继续为时萋的声音努力,但是我想几个月来都没有一点用的话,换个方式也许会更好些,你的意思呢?”
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王媛自然懂得,只是想到要本来就受到了伤害的女儿去劝别人,心里就怎么都不顺当,而且对面女人说的话只是听起来在和自己商量罢了。
两个大人似是而非的谈话后,都默默地达成了一定的共识,王媛想女儿再住在文珈罗那就实在是有些不识趣了,甚至应该有骨气一点的离开。
吃罢了晚饭,徐中达回店里去了,王媛留在家里陪女儿,酝酿着要说的话题。
知女莫若母,相对的,徐时萋也能感应到她妈的情绪,她写了张字条递过去。
怎么了,下午谁找你出去的?
“没事。”王媛僵硬地笑了笑,揉着那张纸。她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竟然已经习惯了接字条这样的举动,这个认知让她骤得心都要碎了。
“时萋,你为什么不开口说话?”
徐时萋愣了愣,沉默了。
“大家都很关心你,担心你,可你为什么感觉不到呢?”
我能感觉到的,妈。徐时萋轻轻搂住她妈,把头搁在她的肩上。可是我也没有办法,您……就让我自私这一回吧。等以后,我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。
“我和你爸都是很有信心你能振作起来的,可是,”王媛叹息着。“究竟是什么原因呢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徐时萋依然什么都不能说,非但不能说,写都不能写。这个世界上,知道那个约定的人,恐怕不出一只手,她好不容易坚持了几个月,绝不能想象从中失败掉的后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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